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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莞扫黄一年 酒店政商切割(图)

  更致命的是,这一产业从依靠营造政商关系坐享高额利润,开始向“找市场饭吃”转型,而业内人士称,许多酒店富豪并不适应这种转变。

  本报记者刘洁东莞报道

  “很艰难地撑了一年,到今年,肯定会有一些酒店陆续选择关门停业。”在东莞从业十多年的酒店高管李栋,对未来的萧条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决。

  酒店业萧条,已经反映到了统计数字上。东莞市财政局在今年两会上公布的数据显示,东莞地税局实际征收收入219.1亿元,增长仅为5%,而在2013年,增速为20%,当时预期2014年的增长是12.3%。

  增速下调的部分,主要受酒店业的拖累。东莞市财政局局长罗军文坦承,“去年东莞房地产不景气,酒店服务业经营状况不好。”在东莞的税收结构中,房地产和酒店服务业占东莞地方税收收入的比例为34%。

  像福建莆田人热衷于投资医院一样,东莞老板爱建酒店。据东莞市旅游局的数据,东莞饭店产业集群中,共有超过400亿的民营资本投入,占东莞整个饭店投资的95%,由此创造了“全球星级饭店密度之最”。

  现在,萧条的寒流让东莞酒店富豪显得十分无奈,此前酒店业的黄金时代,反而成了现在的负累,如何转型在市场上存活下去,成了富豪们最现实的选择。

  萧条

  去年一年东莞厚街三家酒店关门停业

  东莞酒店业的萧条有些一目了然。7家四星以上酒店聚集的常平镇中元街,灯火辉煌,车来车往,看上去也还热闹,但酒店从业者感受的却是“寒冬”。

  最直观的感受是停车场的落寞。美怡登酒店矗立在十字路口,停车场上“空空如也”。值夜班的工作人员无所事事地晃荡着,他告诉记者,以往最头疼的是停车难,酒店特别安排了4个人来引导车流。

  拥挤中,惹麻烦的是那些蓝牌车(跑营运的私家车),因为酒店生意好、客人多,水涨船高,蓝牌车司机一个月也可以轻松过万元,所以赶也赶不走。但现在,蓝牌车也就一两辆了,还不进酒店停车场,驻守在马路边,看见客人,就赶紧跑过去讲价钱。

  “许多酒店不要说发不出工资,就连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。”李栋告诉记者。因为生意清淡,酒店在银行的眼中,也迅速从“香饽饽”变成了“不良资产”,“银行永远只会锦上添花,绝对不会雪中送炭。”李栋无奈地摇头。

  对于收紧酒店信贷,东莞一家银行的行长承认了这一点,称酒店行业被纳入限制贷款的行业,“虽然酒店的土地、房产、造价都摆在那里,酒店抵押物有一定的稳定性,但作为银行,主要还是担心资金链的问题。”

  银行的限贷加重了酒店行业的经营困难。去年一年,东莞厚街一共有三家酒店选择了关门停业。其中,经营了15年的颇有名气的珊瑚酒店一直关着门,这家酒店门口“整栋出租”的横幅差不多挂了一年,但无人问津,院子里空荡荡的,堆满了枯树枝。另外,还有扫黄期间遭查封的悦盛酒店,经营了7年多,也已经倒了。

  据当地媒体报道,东莞酒店老板抛售物业退出市场的意愿在增强。去年10月份,深圳一家集团公司计划在珠三角收购酒店,很快就收到十来家东莞酒店发出的资料。东莞大岭山镇的五星级酒店帝京国际酒店,也跻身在这股变卖的风潮之中。

  对于东莞酒店业的萧条,《东莞经济》杂志主编李智勇和一些酒店老板有过交流,“酒店富豪们都感到很无奈。”他介绍,大致来说,酒店的盈利主要分为三块,一块是娱乐,一块是餐饮,一块是客房。

  扫黄后,酒店的娱乐收入基本已经没有了;而餐饮,因为强力反腐,这一块收入大致减少了60%。“以往都是靠老板请官员吃饭,酒店餐饮才火爆,现在,谁也不敢去了。在市政府边上的快餐店,我倒是好几次遇到领导在那里吃饭。”李智勇说。而住宿一块的收入,他得到的数据是减少了

  50%。

  “本来是靠三条腿走路的,现在突然打断了腿,酒店业当然遭遇寒冬了,但这个寒冬,不能简单地看作是扫黄带来的。”李智勇一直坚持扫黄威力没有那么大。

  政商

  涉黄已经成为高压线一碰就死

  对于去年年初的扫黄风暴,在东莞酒店老板眼中,无疑是一起超级黑天鹅事件。

  在扫黄风暴之前,东莞酒店的色情业是以半公开的方式存在的。时任东莞市委书记刘志庚曾主导过几次扫黄行动,但效果不是很明显。扫黄风暴之后,他对媒体公开表示,酒店群发短信揽客的,实行“一次性死亡。”

  扫黄的乏力,与酒店富豪强大的政商能量有关。东莞老板爱投资酒店,也正是基于这种政商结构的信任。

  东莞经济发达,流动人口基数大,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往往是镇街实力的象征,每个镇街的主政者,都希望建有五星级酒店。在2008年遭遇金融危机时,东莞落后的镇街,往往也把建五星级酒店作为施政目标公开提出来。没有建成,就是遗憾。

  在政府的支持下,有着特殊人脉关系的东莞本土富豪,自然扎堆投资酒店,在土地价格等方面,他们往往能够获得更优惠的条件。投资成本降低了,政商关系却更加牢靠了。

  色情业发展离不开权力的庇佑。当地一位媒体人介绍,自己曾报道过一家桑拿店开在学校门口,在整顿期间,桑拿店老板当着记者的面给手下打电话时,要求每个月给“保护伞”的钱不能少,要继续送,毫不避讳。

  但在高压扫黄的态势下,这种保护结构彻底被打破了。在东莞,涉黄已经成为一条政治高压线,碰了就会死掉:对于“涉黄”所在镇的镇委书记、公安分局局长、派出所所长以及所在村的村书记总共四人将一道免除职务。

  “不要说酒店了,就是正常的沐足场所,也是定时定点有巡查。”李智勇介绍说。而据公安部在年初公布的消息,去年东莞扫黄行动中,共处理了36名相关民警,其中17名被移送司法机关处理。

  外力打破这种政商结构后,东莞酒店富豪的日子就不再那么好过。李栋告诉记者,厚街珊瑚酒店的老板就一直外逃回不来。遭受重创的酒店富豪,除了太子酒店的老板梁耀辉之外,5年前开飞机追劫匪而名噪一时的常平富豪刘伯权也在遭遇他的“厄运”。

  刘伯权被称作常平首富,旗下有汇华、汇美、康城、美怡登等多家五星、四星级酒店。1月19日,东莞市政协宣布他涉嫌违法犯罪,撤销其政协委员资格。

  常平田尾村是刘伯权的老家。在这里,他的私人停机坪掩映在一片树林里。早在2003年前后,刘伯权就买了两架直升机,一架是1000多万元的美国贝尔-206,一架是4000多万元的贝尔-407。停机坪里出来的一名女员工告诉记者,私人飞机已经贴了封条停飞好一阵子了。

  官方没有公布刘伯权的具体涉嫌犯罪事由,外界也无法确证,民间的说法主要是两点,一是他曾给广东警界一名高官的情妇行贿,二是他旗下的酒店涉黄。

  刘伯权突然遭遇“厄运”,在李栋看来,意味着东莞酒店业政商时代的彻底落幕。

  转型

  养老业?写字楼?还是继续以酒店为主?

  在遭遇寒冬的一年里,转型自救已经成了自觉的市场行为。在东莞市政府附近的会展国际酒店,原来做KTV的三层、四层楼都被改成了写字楼,招商的巨幅广告就贴在大堂入口。“招商效果很不错,只有一间没租出去了。”门口的保安告诉记者。

  “会展酒店搞写字楼,在东莞酒店业绝对有风向标的意义。”李栋说,因为不想办法就会死掉。他介绍,现在许多酒店都开始从高端消费向中低档转型,“几十块钱也可以在五星级酒店喝个早茶,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。”

  酒店转型,已经是今年召开的东莞两会的热门话题。有人大代表称,“现在东莞酒店业低迷,能不能考虑将酒店业转成养老养生业?”代表的发言受到东莞市市长袁宝成的认同,“在这种高压态势下,整个东莞的酒店业都面临转型问题,具体怎么转?我认为养老业也是个方向。”

  但在业内人士看来,酒店转型的方向,还是要以酒店为主业。“尊重客户的老板,你住到他的酒店,都能实实在在感受到那种细致的服务,住得就很舒服。”李栋说。

  “东莞酒店告别了暴利时代,需要向市场找饭吃,但东莞酒店富豪不一定能够成功。”李栋认为,这些老板往往不爱学习,跟不上时代变化的节奏,这才是最致命的麻烦。

  “这些酒店富豪,大部分都是靠经营政商关系来享受高额的利润,管理上就比较粗糙,反正都能赚钱,谁强谁弱以前看不太出来。但现在扫黄后,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需要很强的经营能力,差别就出来了。我不太看好现在的这批富豪能够走出困境。”李栋直言不讳。

  他的分析,记者在常平采访期间,也有切身感受。在入住刘伯权旗下的一家四星级酒店时,酒店房间有些简单,舒适度大受影响,此外,无线网络也完全没有考虑配置。

  扫黄给酒店业带来萧条,也在悄悄推动东莞社会的转型。在过往的采访中,色情业导致畸形的社会人口结构,高端人才不愿常住东莞,一直是东莞发展的一大隐患。

  扫黄之后,李智勇察觉到生活方式也在变,东莞市政府广场周边以前空置的房产,现在都已经成了咖啡一条街,“这也说明东莞白领在增多。”

  此外,松山湖因为有良好的自然环境,以往被看做是新的房地产地段,但现在,创新型的高科技企业陆续进驻,松山湖已经成了东莞新的引擎。

  一些细微的变化,还需要时间检验,但对于东莞酒店业,倒闭的压力却如影随形,许多酒店或许熬不过多长时间了。

  作者:刘洁东莞